我至今还记得1996年6月26日那个闷热的纽约夜晚。作为《体育画报》的菜鸟记者,我挤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媒体区,手心全是汗——不仅因为空调失灵,更因为我知道自己正在见证历史。那年选秀前,联盟办公室的老记者们就神秘兮兮地对我们这些新人说:"96届会颠覆整个NBA。"现在想来,他们说得太保守了。
当斯特恩总裁走上台时,我的采访本差点掉在地上。76人队用状元签选中艾弗森的瞬间,整个场馆爆发的声浪像海啸般拍打着耳膜。这个身高仅1米83的年轻人穿着宽大西装,走路时带着街球场特有的那种松散韵律,却在握手时让斯特恩明显愣了一下——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AI故意用街头方式撞肩致意。
"费城需要英雄。"我草草写下这句话时,前排的ESPN老记者突然转头:"等着看吧小子,今晚每个名字都会让你腿软。"他说的对。当猛龙队在榜眼位置选中坎比时,多伦多来的记者团集体起立鼓掌,他们不知道这个盖帽机器日后会成为最佳防守球员,但那种捡到宝的狂喜已经写在每个人涨红的脸上。
选秀进行到中段时,我正喝着第三杯冰咖啡提神,突然被交易警报声惊醒。杰里·韦斯特用全明星中锋迪瓦茨换来了黄蜂的13号签,这个操作让整个媒体区炸开了锅。"Logo男疯了吗?"隔壁《今日美国》的记者嘟囔着。但当斯特恩念出"科比·布莱恩特"这个名字时,我注意到韦斯特嘴角闪过转瞬即逝的微笑——后来这被称作NBA史上最伟大的豪赌。
更戏剧性的是,这个17岁的高中生走过我所在的媒体通道时,居然停下脚步系鞋带。我近距离看到他的AJ鞋舌上绣着"1996"字样,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。"我要成为湖人传奇。"他起身时突然对我说,眼神里的火焰让我忘了按下快门。
当纳什在15顺位被太阳选中时,加拿大记者们失望的叹息声至今萦绕在我耳边。这个瘦弱的白人控卫甚至没来到现场,太阳队工作人员举着球衣拍照时尴尬得像个婚礼摄影师。谁又能想到,十年后他会用两座MVP奖杯打碎所有质疑?
最让我心碎的是雷·阿伦。雄鹿用第五顺位选中他时,密尔沃基的跟队记者兴奋地拍我肩膀:"看啊!这小伙子投篮像在弹钢琴!"可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马布里和艾弗森的对决吸引,没人注意到阿伦安静地擦拭着锃亮的皮鞋——这个细节后来出现在我的专栏里,因为那皮鞋和他二十年如一日的完美投篮一样纤尘不染。
选秀结束后,我在停车场撞见个背着健身包的壮汉。那是落选的本·华莱士,他正独自走向午夜健身房。"先生能借支笔吗?"他递来皱巴巴的选秀名单,"我要把这些名字都记住。"四年后当他在活塞夺冠时,我总会想起他当时在路灯下抄写名字的剪影,像座未完成的雕塑。
回酒店路上,出租车电台正在播放专家评论:"96届最多出三个全明星。"我摇下车窗大笑,咸湿的夜风裹着时代转折的气息——后来统计显示,这届诞生了11位全明星、4位MVP、3位得分王和6个总冠军。那个纽约夏夜播下的种子,最终长成了改变NBA版图的参天森林。
如今我的记者证已经发黄,但每当看到东契奇的后撤步或是特雷·杨的超远三分,眼前总会浮现1996年选秀夜的场景。艾弗森开创了小个子球员的生存法则,科比重新定义了职业精神,纳什证明大脑可以战胜肌肉——这些DNA已经融入现代篮球的血液。
前几天在科比雕像揭幕仪式上,我遇到白发苍苍的韦斯特。"知道我们当年真正选中了什么吗?"他指着雕像底座1996的字样,"选中的是篮球的未来。"老人说完转身离去,留下我站在斯台普斯中心的地板上,突然感觉1996年那个汗流浃背的夜晚,此刻正透过二十多年的时光,轻轻叩击着我的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