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拉斯维加斯Thomas & Mack中心的更衣室里,我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火箭队队徽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个烫金的"Zhou Qi"字样。空调的冷风让我胳膊上的汗毛竖起,但胸腔里却燃烧着一团火——这是我第三次代表火箭队参加NBA夏季联赛了,每一秒都弥足珍贵。
记得2017年7月8日那个夜晚,我穿着火箭队服第一次踏上夏季联赛的场地时,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。观众席上零星的中国球迷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牌子,那一刻我突然鼻子发酸。"别给中国人丢脸",这个念头像烙铁一样烫着我的神经。
首节还剩3分22秒时,教练喊了我的名字。站起身时差点被板凳绊倒,引得队友们一阵善意的哄笑。这个插曲反而让我放松下来。当我完成那记势大力沉的封盖,整个球馆爆发的欢呼声至今仍在耳畔回响——8分3篮板5盖帽,这是我的NBA初体验成绩单。
2018年的夏天本该是我证明自己的最佳时机,但该死的脚踝伤势让一切化为泡影。记得做核磁共振那天,医生皱着眉头说"需要6-8周恢复期"时,我直接把头埋进了毛巾里。更衣室角落的按摩床上,我盯着天花板数了整整137块吸音板,手机里不断弹出国内球迷的质疑:"周琦是不是水货?"
康复师Tom总说我太较真,每次训练都要加练到球馆保安来赶人。有次我偷偷溜回训练场,发现总经理莫雷居然坐在场边看我加练三分。"保持饥饿感,小伙子",他这句话成了我后来微信的个性签名。
今年7月6日对阵国王的比赛,当我连续第三次扇飞对手的上篮时,替补席的毛巾都快被队友们甩烂了。那个留着脏辫的解说员扯着嗓子喊:"The Great Wall is back!(长城回来了!)"我故意板着脸回防,其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最难忘的是对阵快船那场,时刻我们落后2分。暂停时德安东尼教练画了个战术,我紧张得把战术板上的磁铁捏碎了一个角。但当真接到边线球完成空接绝杀时,所有中国记者都从媒体席跳了起来,那种为国争光的自豪感,比薄荷味的佳得乐还要提神。
美国队友们总爱拿我的饮食习惯开玩笑。有次训练后,塔克看到我泡方便面,瞪着眼睛说:"这玩意儿比我的鞋还小!"结果第二天他带了整整一箱老坛酸菜面来更衣室。现在全队都学会了用筷子,虽然他们夹西兰花的样子活像在拆炸弹。
语言障碍闹出的笑话更多。有次我想说"screen(挡拆)"结果说成了"cream(奶油)",哈登笑得直接躺在了地板上。不过现在我已经能流利地用英语讲垃圾话了,上次对着开拓者中锋喊"Get that weak stuff outta here(把这软蛋球拿走)"时,连裁判都憋不住笑。
每次赛后打开微信,家族群永远有99+条未读消息。妈妈会把我每个镜头的比赛视频配上《男儿当自强》的音乐发在抖音上,爸爸则坚持用Excel记录我的各项数据。有次视频时看到他们书架上摆满我比赛的录像带,突然就想起十四岁离家时爸爸说的:"摔倒了别哭,记得你背后有十三亿观众。"
在拉斯维加斯唐人街的中餐馆里,老板总会给我多加两个荷包蛋。"吃饱了才有力气盖帽",他浓重的福建口音让我想起CBA时期的队医。现在每次主场比赛,看台上总会出现几面五星红旗,有个休斯顿大学的中国留学生甚至把我的球衣号码纹在了锁骨上。
夏季联赛的合同只有短短几周,但这段经历比任何训练营都珍贵。昨天德安东尼教练拍着我肩膀说:"季前赛我要看到更壮实的你。"回酒店路上我买了三桶蛋白粉,出租车司机认出我后死活不肯收车费。
凌晨四点的休斯顿我已经见过太多次,但每次看日出时依然会心跳加速。我知道自己距离真正的NBA轮换还有差距,但每当摸到左肩那个中国男篮的纹身,就能听见血液里奔腾的声音。这个夏天,在拉斯维加斯炙热的阳光下,我的篮球故事才刚刚翻到新的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