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蒂亚戈·席尔瓦,2014年巴西世界杯的队长。十年过去了,每当有人提起那届世界杯,我的胃还是会条件反射般绞痛。那本应是我们最辉煌的时刻,却成了整个国家足球史上最黑暗的记忆。今天,我想用第一人称的视角,带你们回到那个夏天——那个让我们笑着开始,哭着结束的夏天。
记得在圣保罗训练基地的一天,训练场外聚集了上千名球迷。他们举着"第六颗星"的标语,孩子们穿着印有我们名字的仿制球衣。内马尔当时搂着我的肩膀说:"队长,这次我们一定要把奖杯留在家里。"我点点头,却不知道命运给我们准备了什么。
更衣室里,大卫·路易斯总爱放桑巴音乐,马塞洛会跟着节奏扭动他标志性的舞步。奥斯卡虽然年轻,但眼神里总是燃烧着斗志。我们是一支充满个性的球队,斯科拉里教练说这正是我们的优势。现在回想起来,或许我们太相信"主场优势"这个魔咒了。
首战对阵克罗地亚,当马塞洛打进那个乌龙球时,我清楚地听到整个球场倒吸一口凉气。但内马尔很快用两个进球拯救了我们。赛后更衣室里,大家开着马塞洛的玩笑,他红着脸说要把那个乌龙球裱起来挂在客厅。
对阵喀麦隆时,内马尔又梅开二度。我站在后场看着他跳舞庆祝,心想这孩子简直就是为世界杯而生的。那时候的我们,真的以为冠军奖杯触手可及。
1/8决赛对阵智利,那场点球大战让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。塞萨尔扑出两个点球时,我们像疯了一样冲向他。内马尔一个主罚,他把球放在点球点时的表情我至今难忘——那么坚定,又那么脆弱。
1/4决赛对阵哥伦比亚,胡里奥·塞萨尔的发挥堪称神奇。但比赛第88分钟,当我因为一个愚蠢的犯规吃到黄牌时,命运已经埋下了伏笔。那张黄牌意味着我将缺席半决赛,当时我愤怒地捶打草皮,却不知道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。
半决赛那天,我坐在替补席上,看着大卫·路易斯戴着队长袖标出场。开场11分钟丢球时,我还安慰自己:"没事,我们能扳回来。"但当比分变成0-5时,我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。摄像机捕捉到我捂脸哭泣的画面,那不是软弱,而是一个队长看着自己球队被屠杀却无能为力的绝望。
德国人每次进球,球场里就会死寂一片,然后响起零星的哭声。有个小球迷就坐在我们替补席后面,他穿着我的球衣,从期待到困惑,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。那一刻,我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。
三四名决赛对阵荷兰,我们就像一群梦游的人。罗本制造的那个点球,我甚至没有力气去争辩。0-3的比分让整个马拉卡纳球场鸦雀无声。终场哨响时,奥斯卡跪在草地上痛哭,我走过去抱住他,却发现自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。
颁奖仪式上,我们像罪犯一样低着头快步走过领奖台。回更衣室的通道里,内马尔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着,他的脊椎伤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得多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我们失去的不只是一场比赛,而是一代巴西球员的尊严。
回国后,我们被媒体称为"历史上最差的国家队"。有极端球迷烧毁了我们的球衣,我的家门口被喷上了红色的"7-1"字样。整整三个月,我不敢打开电视,因为每个体育频道都在反复播放那些丢球画面。
最让我心痛的是内马尔。那个阳光般灿烂的男孩,赛后整整一年拒绝谈论世界杯。有次训练后我撞见他在更衣室发呆,手里拿着世界杯前我们全队的合影。他问我:"队长,如果我们没有那么多伤病,如果当时你在场上,结果会不会不一样?"我无言以对。
现在想来,那支巴西队背负了太多不该背负的东西。我们不仅要踢球,还要扮演"拯救巴西足球"的英雄角色。当内马尔受伤、我停赛时,球队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。但足球就是这样残酷,历史只会记住比分,不会记住借口。
前几天遇到克洛泽,他提起那场比赛时说:"你们太想赢了,反而不会踢球了。"他说得对,我们被主场压力压垮了。现在每次开车经过马拉卡纳球场,我还是会不自觉地踩油门加速。那个球场里埋葬着我们的梦想,也埋葬着整个巴西的骄傲。
十年了,巴西足球还在为那个夏天还债。每当新一代球员在大赛上畏手畏脚时,我都能看到1-7的阴影。作为亲历者,我想对现在的巴西球员说:记住那份痛,但不要被它定义。足球永远在继续,而耻辱,终将成为历史书上的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