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9月8日，广州体育馆的灯光像往常一样亮得刺眼，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。我攥着皱巴巴的球票坐在媒体席，看着记分牌上73-86的比分定格，周围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易建联的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——这位32岁的老将正弯腰撑着膝盖，汗水砸在地板上碎成八瓣。

赛前：能闻到硝烟味的更衣室

下午三点推开中国队更衣室的门，我就被浓烈的膏药味呛得咳嗽。易建联左膝缠着厚厚的绷带，正用冰袋敷着脚踝，抬头冲我笑了笑："今天得拼命啊。"角落里周琦反复系着鞋带，手指关节发白。李楠教练的白板上写着"一舞"四个大字，红色马克笔的颜料顺着笔画往下淌，像凝固的血迹。

首节：阿联的怒吼点燃全场

当阿联在奥科吉头顶完成那记隔人暴扣时，整个球馆的声浪差点掀翻顶棚。我亲眼看见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，却对着摄像机捶胸怒吼。解说员扯着嗓子喊："这是中国男篮的魂！"前排有个穿国旗T恤的大叔突然抹眼泪，他手里还攥着女儿画的加油海报。

次节：揪心的五分钟黑色时刻

尤度连续三个火锅就像三记闷棍，我方记者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当分差拉到15分时，后座戴眼镜的男生把应援棒捏爆了，塑料碎片崩到我笔记本上。最窒息的是暂停时镜头扫过替补席，王哲林用毛巾蒙着头，毛巾下摆明显湿了一片。

下半场：一个人的战争

第三节阿联独砍14分那会儿，我隔壁的日本记者不停在笔记本上写"UNBELIEVABLE"。这个拖着伤腿的老将像困兽般一次次冲进肌肉丛林，有次被撞飞三米远，却撑着广告牌爬起来继续回防。当他在底线投进那记负角度后仰时，我听见场边有个小孩带着哭腔喊："易叔叔别打了！"

终场哨：眼泪与传承

终场前1分17秒，阿联被换下场时全场起立鼓掌，他红着眼睛把发带摔在地上。我注意到方硕悄悄捡起来揣进了口袋。赛后混采区，郭艾伦突然蹲在地上崩溃大哭："我们对不起联哥..."话音未落就被阿联拽起来搂住肩膀。更衣室门口，姚明拍着每个队员后背说"抬着头走出去"，自己却转身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角。

深夜的球员通道

凌晨一点我返回取遗忘的相机，看见阿联独自在空荡荡的球场加练罚球。篮球砸地的回声像心跳检测仪的声音，他投完一球突然仰面躺在地板上，胸口剧烈起伏着。保洁阿姨默默关掉了顶灯，只留一盏应急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回酒店的出租车上，司机师傅放着《海阔天空》。"这帮孩子尽力了，"他指着中控台上04年奥运会的纪念贴纸，"当年姚明也这么拼过来的。"珠江的夜风灌进车窗，远处"小蛮腰"的霓虹正好变成中国红。我突然想起赛后发布会上李楠说的那句话："摔倒了不怕，怕的是不敢再站起来。"此刻手机弹出推送——易建联更新了微博，照片里是更衣室白板上新写的一行字："2023，我们重新出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