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夏天,巴西世界杯的赛场上,我穿着蓝白相间的希腊队球衣,站在更衣室里听着国歌响起时,眼眶突然就红了。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——我们真的来了,带着整个国家的期待,带着2004年欧洲杯神话的余晖,站在了世界足球的最高舞台上。
6月14日,贝洛奥里藏特的米内罗球场,我们的世界杯首秀就像一盆冷水浇头。哥伦比亚人用3-0的比分告诉我们:世界杯不是童话故事。记得第5分钟就被哈梅斯·罗德里格斯破门时,我站在禁区里看着皮球入网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那场比赛我们踢得太保守了,老帅桑托斯的5后卫阵型在哥伦比亚的青春风暴面前显得笨拙又老迈。赛后更衣室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队长卡拉古尼斯沙哑的声音:"兄弟们,这才刚开始。"
6月19日,纳塔尔的沙丘球场,这是我职业生涯最难忘的90分钟。当本田圭佑的点球让日本1-0领先时,我甚至能听见看台上希腊球迷的叹息。但第42分钟,萨马拉斯在禁区被放倒的那一刻,我心跳都快停了。卡楚拉尼斯稳稳罚进点球时,我们全队疯了一样冲向他。终场前萨马拉斯那个绝杀头球,我至今记得皮球划过空中时全场希腊球迷的尖叫。2-1!我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,替补席上的工作人员都冲进了场内。那天更衣室里,老将耶卡斯光着膀子跳上了桌子,用嘶哑的嗓子领唱希腊民谣,啤酒泡沫溅得到处都是。
6月24日,福塔莱萨的卡斯特劳球场,这是我经历过最煎熬的比赛。我们必须赢才能出线,但科特迪瓦人的身体素质让我们吃尽苦头。第74分钟萨马拉斯制造的点球,整个希腊都屏住了呼吸。当萨马拉斯亲自站上点球点时,我的指甲都快掐进替补席的塑料座椅里了。"砰"——球进了!我们全队冲向角旗区叠罗汉,看台上的希腊球迷哭成一片。时刻科特迪瓦疯狂反扑,当热尔维尼奥的射门擦着横梁飞出时,我差点跪倒在草皮上。终场哨响那一刻,36岁的卡拉古尼斯跪地痛哭——我们奇迹般小组出线了!
6月29日,累西腓的伯南布哥竞技场,120分钟的鏖战让我的双腿像灌了铅。我们和哥斯达黎加踢出了本届世界杯最惨烈的防守大战,米特罗格卢错失单刀时,我狠狠捶打着草皮。点球大战前,门将卡尔内齐斯挨个拥抱我们每个人,他的手套都被汗水浸透了。当耶卡斯罚丢关键点球时,我看着他蹲在禁区弧顶的身影,突然想起这可能是这位老将的一届世界杯。1-3,我们倒在了十二码前,但离开球场时,看台上五千名希腊球迷的掌声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。
回雅典的航班上,机长特意广播:"欢迎我们的英雄回家。"我望着舷窗外的云海,想起这一个月像梦一样的旅程。我们不是技术最好的球队,没有超级巨星,全队身价加起来不如梅西一个人。但我们用希腊人特有的坚韧,让全世界记住了这抹蓝白色。在机场,总理亲自来接机,无数球迷举着"你们让我们骄傲"的横幅。老队长卡拉古尼斯在退役仪式上说的那句话让我泪崩:"2004年我们创造了神话,2014年我们证明了希腊精神永不熄灭。"
十年过去了,每当电视重播那届世界杯的集锦,看到萨马拉斯的绝杀,看到点球大战时卡尔内齐斯扑救的身影,我还是会不自觉地握紧拳头。那支希腊队教会我的,远不止是足球——是关于如何在绝境中保持尊严,如何在所有人都说"不可能"时,用汗水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。2014年的夏天,在巴西的骄阳下,我们确实输掉了比赛,但赢得了整个希腊的尊重。这大概就是足球最动人的地方——它永远不只是90分钟的比赛,而是一群人为了共同信仰拼尽全力的史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