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8年的夏天,法国世界杯的绿茵场上,我穿着橙色的球衣,站在更衣室里听着教练希丁克的战术布置。耳边是队友们沉重的呼吸声,还有门外球迷山呼海啸的呐喊。那一刻,我知道,我们承载着整个荷兰的期待。
我们被称为“橙色风暴”,不是因为球衣颜色,而是因为我们的踢法——像风暴一样席卷全场。博格坎普的优雅、克鲁伊维特的爆发力、戴维斯的野性,还有我(德波尔)和斯塔姆组成的钢铁防线。每场比赛前,我们都会互相击掌,用荷兰语喊着“Alles of niets”(要么全部,要么一无所有)。
记得小组赛对阵韩国时,5:0的比分让全世界见识了我们的进攻火力。克鲁伊维特进球后对着镜头眨眼的画面,至今还在YouTube上被疯狂点击。但真正让我难忘的是对阵阿根廷的八强战——那场被后来称为“艺术足球巅峰”的比赛。
四分之一决赛的第89分钟,比分1:1。我后场长传,看着博格坎普像跳芭蕾一样停球、转身、扣过阿亚拉,然后——砰!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钻进网窝。整个球场安静了一秒,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。赛后更衣室里,连一向冷静的博格坎普都红着眼眶说:“这粒进球,够我吹一辈子。”
那天晚上,阿姆斯特丹运河边的酒吧全部爆满。有球迷后来告诉我,他们对着电视屏幕又哭又笑,把啤酒洒得到处都是。这就是荷兰足球的魅力——总能让你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,见证奇迹。
但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。面对巴西的半决赛,我们踢出了本届杯赛最漂亮的足球。罗纳尔多被斯塔姆防得没脾气,克鲁伊维特的头球差点轰开塔法雷尔把守的大门。120分钟1:1,比赛拖入点球大战。
我至今记得走向点球点时腿部的颤抖。巴西球迷在看台上疯狂挥舞着黄绿色的围巾,球门后的闪光灯像星星一样闪烁。助跑、射门——球擦着立柱偏出。当德尼尔森罚进一球时,我跪在草地上,看着大屏幕上4:2的比分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更衣室里安静得可怕。范德萨把手套摔在地上,西多夫用毛巾捂着脸。我们距离决赛只有12码,却像隔着整个大西洋。
三四名决赛对阵克罗地亚前,希丁克教练只说了一句话:“别忘了,你们身上穿着的是荷兰的骄傲。”那场比赛我们2:1获胜,但领奖时没人笑得出来。看着法国和巴西准备决赛的背影,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回国的飞机上,克鲁伊维特突然说:“四年后,我们一定要...”话没说完就被戴维斯打断:“闭嘴,现在我只想喝醉。”所有人都笑了,但笑声里带着哽咽。
如今在电视台当解说嘉宾时,每次回放98年世界杯的集锦,我还是会心跳加速。前几天在超市遇到个年轻球迷,他指着我的鼻子惊呼:“你就是当年那个罚丢点球的...”他妻子赶紧捂住他的嘴,但我笑着点头:“没错,那就是我。”
这支荷兰队没有冠军,却留下了最纯粹的足球记忆。博格坎普的停球、奥维马斯的边路突破、我们那条让所有前锋胆寒的防线...这些画面永远定格在1998年的夏天。有时候半夜醒来,我仿佛还能闻到法国球场的草皮味,听见看台上整齐的“Holland!Holland!”
上个月老队友聚会,斯塔姆已经满头白发,范德萨发福了不少。我们喝着啤酒,争论当年要是某个传球再准一点会怎样。大家举杯时,西多夫说:“去他的如果,我们可是让全世界记住了橙色!”是啊,或许遗憾才是足球最美的部分——就像郁金香,正因为花期短暂,才让人格外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