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半,我瘫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,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下注单。阿根廷2:0领先法国的比分在第八十分钟被姆巴佩两记闪电进球撕得粉碎,我的手机银行余额随着补时倒计时疯狂跳动——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十二分钟。
世界杯开赛前,老同学阿强在烧烤摊上掏出手机给我看他的“战绩”:上届世界杯用5000块本金滚到18万。“你看德国打韩国这场,庄家开的盘口明显有问题...”他蘸着啤酒在桌面上画着赔率曲线,那晚的烤腰子突然就不香了。
下载APP只用了30秒。新手礼包888元,首单赔率翻倍,这些血红弹窗像赛场上晃动的红牌。我鬼使神差地给日本对德国下了2000块,当浅野拓磨那个零角度抽射破门时,手机震动显示的到账提示让我手指发抖——这钱来得比加班三个月还快。
第二周我打印了所有球队的近期数据,办公抽屉里藏着赔率对比表。凌晨摸鱼看战术分析视频时,我甚至觉得自己比德尚更懂法国队排兵布阵。“姆巴佩肯定留力踢淘汰赛”、“克罗地亚老将体力撑不住”,这些判断让我的下注金额从四位数跳到了五位数。
小组赛一轮,我押上三个月工资赌比利时赢克罗地亚。当卢卡库三次把必进球踢在门柱上时,我对着电视吼出的脏话惊醒了整栋楼的邻居。那个凌晨我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三罐啤酒,坐在马路牙子上反复刷新着借贷平台的额度审批。
十六强战那天,我在APP里发现了“滚球”玩法。阿根廷2:0领先荷兰时,实时赔率显示荷兰翻盘有12倍回报。我抵押了车本借出8万块,当韦霍斯特头球破门的瞬间,心脏撞击胸腔的钝响比裁判哨声还清晰。加时赛一分钟,我跪在地上看着恩佐的射门击中门柱,指甲在木地板上刮出五道白痕。
半决赛前收到庄家的“特邀VIP”短信,存款送10%彩金。我鬼迷心窍地刷爆了三张信用卡,法国vs摩洛哥那场,当特奥开场5分钟破门时,我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充血的眼睛突然害怕起来——这个月已经输掉了我女儿三年的钢琴学费。
12月18日的卢赛尔体育场,我押上了所有能借到的钱买阿根廷90分钟取胜。梅西点球破门时,妻子发来女儿弹《欢乐颂》的视频,我截屏盈利预测图回复“爸爸明天带你去迪士尼”。迪马利亚扩大比分后,我甚至给老家父母转了2万块钱养老费。
当姆巴佩97秒内梅开二度,我机械地嚼碎了半板健胃消食片。加时赛梅西进球时,我瘫在地板上给庄家发语音求提前结算;姆巴佩帽子戏法扳平后,借贷平台的催收电话比终场哨来得还快。点球大战结束那刻,手机相册里女儿的笑脸和37条未读短信在视线里糊成一片。
现在我的手机里装着三个戒赌软件,锁屏是女儿用红色水彩笔写的“爸爸陪我”。上周路过体彩店时,玻璃门上世界杯海报已经换成彩票公益金宣传画。那些熬夜看球的年轻人不会知道,当足球碰上赌博,绿茵场滚动的从来不是梦想,而是庄家精心设计的数学概率。
昨夜梦见自己变成足球,被穿着西服的庄家们来回传递。惊醒时发现冷汗浸透了阿根廷队服——这是半年前花688元买的正版球衣,现在它和我的征信报告一样,永远洗不干净了。